A Handscroll of the Twenty-First Century

第二十一世纪长卷

绢本设色十二景。体势远绍《千里江山图》的青绿横披与《清明上河图》的点景叙事,意象对读弗里德里希、约翰·马丁、勃鲁盖尔、梵高、德拉克洛瓦、透纳与拉斐尔。所画者,皆是活着的人共同走过的路。

HUA ZHI

画旨

先立分镜,后落丹青。长卷不是插图的排队,是一条不断的江。景与景以雾相接,时间从右向左走——合中国手卷的展读:右手放,左手收,目光在绢上行走。

材料为绢本设色。色不过石青、石绿、朱砂、藤黄、赭石、花青、泥金。夜用花青与墨,昼用赭与金,疫年褪至几乎无色,气候一分为火岸与冰岸。点景人物只作衣褶与头颅,不写眉目,好让八十亿人都能走进同一条轮廓。

如同王希孟把千里江山收进一卷青绿,张择端把清明的城收进一条河——此卷把新世纪的公共记忆收进十一处停顿与一处题跋。停顿是画,中间的空白是呼吸。

引首立竖琴与定音鼓,鼓皮是地球的圆。拖尾题跋,印曰「新纪」「未完」「传灯」。指挥的手不落下,延长记号画在天上。

SCENE I · OVERTURE

第一景 · 夜阈定音

Sing, daughters of Memory — of an orchestra still tuning.

夜色花青 · 泥金竖琴 · 地球作定音鼓 · 光缆为经线

  • 主峰:崖上古琴,弦向星空;谷中铜鼓,鼓皮画作地球。
  • 点景:光缆如金线穿过山雾,耕者与水手立于岸。
  • 出典:交响曲序曲的定音鼓;手卷引首的夜山。

SCENE II · 2000

第二景 · 镀金门槛

时钟是一只镀金的兽。它走过门槛,把人类一并带过。

曙色赭金 · 雾海旅人 · 烟花如金芍药 · 地平线上的钟兽

  • 主峰:孤旅立于悬崖,下为未名之城的雾海。
  • 点景:远城灯火、海舶、光纤如看不见的海;巨钟如兽蹲于天际。
  • 出典:弗里德里希《雾海上的漫游者》;千禧夜的同一呼吸。

SCENE III · 2001

第三景 · 竖琴折断

九月的早晨薄得像纸。两把竖琴同时断弦。

薄青天空 · 两座玻璃山 · 弦断如经文撕裂 · 街上相扶的人

  • 主峰:两座玻璃山作竖琴形,弦在中段崩断。
  • 点景:尘土如雾,纸袋与杯,铁鸟只作神话剪影,不写机翼。
  • 出典:约翰·马丁《震怒之日》;史诗中「竖琴折断」的慢板。

SCENE IV · 2008

第四景 · 金殿崩裂

纸做的财富比火烧得更快。

泥金殿宇倾斜 · 墨雨般的数字 · 工人长队 · 倦鸟一样的吊臂

  • 主峰:巴别式金殿自行倾斜,廊柱有裂。
  • 点景:宴席已空,港口吊臂收拢,人手一份被拒绝的纸。
  • 出典:勃鲁盖尔《巴别塔》;金殿谐谑曲的地板塌陷。

SCENE V · NETWORK

第五景 · 掌中神谕

一方玻璃,内藏万城。世界变得极近。

花青漩涡夜空 · 掌中发光的玻璃 · 玻璃里的微型城郭

  • 主峰:一只手托起长方形玻璃,内有万城万脸。
  • 点景:柏树卷进星夜,光纤如河,一人卧于床而地球绕行。
  • 出典:梵高《星月夜》;掌中神谕的短主题。

SCENE VI · SQUARE

第六景 · 广场灯火

自由走过石板路,留下灯,也留下灰。

朱灯夜广场 · 无冠冕的赤足者 · 旗帜如潮 · 银行阶上的帐篷

  • 主峰:无数普通人举灯,一位无冠者踏过石板。
  • 点景:横幅、涂鸦墙、鞋子小山,希望与疲惫同在一张脸上。
  • 出典:德拉克洛瓦《自由引导人民》译入工笔点景。

SCENE VII · 2020

第七景 · 空城一灯

它不攻城,只进入呼吸。城市学会了寂静。

几乎无色 · 窗内一盏盏灯 · 街上唯一的行者 · 隔玻璃点头的两张脸

  • 主峰:雾中空城,机场如废庙,街心一盏灯。
  • 点景:阳台歌者极小,医院廊灯,日历仍在翻。
  • 出典:疫年慢板;长卷里最薄的一层颜色。

SCENE VIII · CLIMATE

第八景 · 火岸冰岸

大地不辩论。它只是改写季节的语法。

左朱砂火林 · 右花青冰山 · 细河一叶舟 · 农人量雨 岛国量海

  • 主峰:同一条江把燃烧的林与崩解的岸分开。
  • 点景:孩子读尚未发生的冬天,珊瑚白骨隐于水下。
  • 出典:宋人山水的开合,写成气候的对仗。

SCENE IX · FRONTIER

第九景 · 黄昏换防

核的阴影像一位不肯退场的龙套。

琥珀黄昏 · 被拖走的老战舰 · 岸上持钥匙的长队 · 麦田如棋盘

  • 主峰:光荣的船体映着新工业的火,拖船很忙。
  • 点景:红十字与红月牙在碎石中,天上坐着不说话的影。
  • 出典:透纳《被拖去解体的战舰无畏号》。

SCENE X · ORACLE

第十景 · 殿中铜喉

人类第一次把自己的声音,交给一面会回答的镜子。

殿内泥金拱门 · 无肺的铜喉 · 投书入火 · 指天者与指地者

  • 主峰:铜喉开口,学者俯身,孩童仰脸。
  • 点景:算力如祭火,拱门下两种手势并行。
  • 出典:拉斐尔《雅典学院》的拱门,改铸为神谕殿。

SCENE XI · CODA

第十一景 · 未完之门

我们仍在同一艘木筏上。请把灯传下去。

黎明青绿 · 半开之门 · 木筏渡双海 · 天上的延长记号

  • 主峰:拱门向曙色打开,门只开一半,风进来。
  • 点景:灯盏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,城灯升作新的星座。
  • 出典:未完的航程;指挥不落拍。印曰「传灯」。

SCENE XII · COLOPHON

第十二景 · 绢尾题跋

卷终于半开之门。地球仍在转。灯还要传。

绢色拖尾 · 竖行题跋 · 印曰新纪、未完、传灯

  • 主峰:自右起夜阈定音,至左止未完之门,江雾为隔水。
  • 点景:时光自右向左走;人物不具眉目,事件不写旗号。
  • 落款:丙午秋 识于绢尾。

展 卷

按住拖曳,或用触板左右滑动。右手放,左手收。时间从右向左走。

第二十一世纪长卷,绢本设色十二景,自引首夜阈至绢尾题跋,右手放左手收

引首 · 夜阈定音

HUA JI

画 记

此卷十一景,连引首题跋,合手卷体例:天头地头装池,画心泥金细栏。江雾为隔水,光缆为经,航路为纬。人物不具五官,事件不写旗帜上的字,好让观看者把自家的世纪读进去。

体式致敬《千里江山图》的青绿横披、《清明上河图》的市井点景。西画只借构图的骨骼:旅人与雾海、天火与城、倾斜的塔、旋转的夜、广场的灯、黄昏的舰、拱门下的两种手势。丹青为原作,不摹原画。

相邻之景若同画一扇门、一座冰山、一处金殿,只留叙事正确的一侧,再以江雾溶入下一张。卷终于半开之门。地球仍在转。灯还要传。